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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括的病是越来越重了,好在他在生命终结前终于完成了他编写的教材和《梦溪笔谈》。

那一根紧绷的弦松了,沈括自己也倒下了。

病床前,苏辙带着深深的懊悔:“存中,亏我是你最好的朋友,我竟不知你病得这样重!”

沈括气息奄奄:“不怪你,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。你身系天下,我不能拖累你啊!”

苏辙都快哭了:“说什么拖累!你这是拿刀子捅我的心!”

看着苏辙眼角深深的皱纹,沈括叹道:“恍惚中,我始终以为咱们还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。我们共同闯荡京师,开创蜀商会,开发矿产,成立研究院,促进大宋科技发展。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似乎不会死,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。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白头发越来越多,皱纹越来越深,体力也渐渐不支,我才猛然发现自己老了。”

诚然,沈括熬干了自己,现在的他头发全都白了,手指也变得干枯,如那朽木。

苏辙终究是落了泪:“我们都老了!”

沈括不怕死,但他还有最后的一个牵挂:“子由,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本就带着血,那是赤裸裸的剥削。鲁迅先生说过:可惜这个时代太难改变了,即使搬动一张桌子,改装一个火炉,几乎也要血;而且即使有了血,也未必一定能搬动,能改装。

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,百姓自己是不肯动弹的。我想这鞭子总要来,好坏是别一问题,然而总要打到的。所以子由,你要做那鞭子,即使看起来有些‘大逆不道’,但你也必须狠下心肠。就如剜去腐肉一样,疼的只是当时!”

苏辙沉默了,良久的沉默。

沈括还在苦劝:“子由,心软是你的优点,但也是你致命的缺点。其实我在想一个问题很久了。我想赵顼在纳寒烟入宫为妃之前,就已经知道你俩的过往和牵绊。他很早就在为赵家王朝布局,那就是让寒烟生下他的继承人,用来钳制你,不让你有反叛的心思。至于理由,我想你应该明白。”

苏辙愕然。

是啊,理由不难想到。

皇帝需要他尽心尽力发展国家,但又忌惮他,怕他功高震主,有了改朝换代的心思。

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。

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赵顼就太深不可测了。

他很早就在下一盘棋,一盘很大的棋子,足可以控制苏辙一生的棋。

沈括道:“子由啊!我知道你一直把赵顼当做弟弟看待。我也相信他是真心诚意对待你。只是隔着皇权和利益,他不得不对你有所防备。如今,你也瞧见了,皇权已经成了社会发展的桎梏,赵煦时时刻刻都想要你的命。你哪怕想要相安无事也不可能了!子由,杀了他!你做皇帝,施行君主立宪,改变这个时代!”

苏辙道:“杀了皇帝容易,可是杀了他之后呢?尽管现下有这样那样的问题,可至少是和平的。如果内乱起,百姓的生活也会跟着动荡。”

沈括道:“美国的独立战争,法国大革命,改变时代哪能不流血?赵佶他已经安然降生,女真族渐渐壮大。你心疼百姓,难道就不怕靖康之耻让天下人蒙羞嘛!两害相权取其轻!杀了赵煦,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上,灭了女真族,永绝后患!”

沈括怕苏辙再一次心软,不得不狠下心肠刺激他:“如果当初你能狠心杀了赵顼夺得天下,那么高达和舒君,还有我那么多学生亦不会惨死!子由,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权力拱手让人,让你自己,你的哥哥,还有你的兄弟都跟着被拿捏!”

苏辙无言以对。

他拿出最后一颗“速效救心丸”:“存中,吃下它,我还需要你在我身边。”

沈括摇摇头把药丸推向苏辙:“我们都知道,明诚会早早撇下阿照。我想你这颗药本是留给明诚的罢。我也希望他们将来能够白头到老。我活了两辈子,足够了!我先去和高达吃酒等你们来。”

苏辙哭得不能自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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